第98章(2 / 2)
凝重。
黄维刚得消息疾奔而来,所见已是这般不可收拾的局面。
他心中不是没有对崔大郎贸然下令格杀的埋怨,可他更清楚,在方才千钧一发之际,若二皇子真有闪失,他们所有人,包括他自己,纵有十颗头颅也不够抵罪。
他眉头紧皱,不明白局势为何会急转直下,到如此境地?
仿佛冥冥之中,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暗中推动,将事态引向万劫不复的深渊。
更棘手的是,何将军恰于此时率主力出城剿匪,如今城中守军仅剩一两百人,如何能抵挡得住城外成百上千疯狂流民的冲击?
若何将军不能及时回援,城门被攻破恐怕只是时间问题。
更何况,城内粮草已竭的真相似乎也已掩盖不住,恐慌正在蔓延。
内忧外患之下,这座州城,俨然已成一座随时可能引爆的火药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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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,如何肩负得起?
事情的发展,比黄维预料的还要惨烈。
何将军率领五百兵力赶赴牵牛镇“剿匪”时,自恃装备精良、训练有素,并未将这群“乌合之众”放在眼里。
可他万万没有想到,石竹曾在柳进章身边侍奉近十年,耳濡目染间学了不少东西。
所以这群官兵刚踏入牵牛山,就踏入了石竹早已布下的陷阱。
山道两侧的山壁突然滚下巨石,阻断了前后退路。
紧接着,箭矢如雨般从密林射出,毫无防备的士兵纷纷中箭倒地。
石竹带着早已集结好的灾民,手持锄头、镰刀从林中冲出,借着地形优势与必死的狠劲,与官兵展开厮杀。
何将军虽奋力指挥抵抗,却因不熟悉地形、军心大乱,很快陷入被动。
一场混战下来,官兵死伤过半,剩下的人被灾民死死围困在山谷中,粮尽箭绝,连突围的力气都没有。
而另一边,崔大朗为了泄愤与邀功,竟然私自写信让崔家派出一百私兵前往牵牛镇“清剿”。
可石竹早已带着主力转移,私兵们连土匪的影子都没见到。
为了向崔大郎交差,领头的人竟丧心病狂地抓了十几个在山中避难的无辜流民,强行扣上“抢粮首犯”的罪名。
更令人发指的是,他们根本不送交官府审判,而是在牵牛镇外挖了大坑,将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弱妇孺活活埋杀,还竖了块“匪首伏诛”的木牌,企图镇慑灾民。
可他们万万没想到,这滥杀无辜的行径不仅没能震慑人心,反而彻底点燃了灾民积压的怒火。
“崔家残杀无辜!跟他们拼了!”
消息传开后,周边的流民纷纷聚集起来,在石竹他们带领下,组成了数千人的队伍,浩浩荡荡杀向清河县崔家老宅。
崔家老宅的护卫虽多,却如何抵挡得住数倍于己的疯狂流民?
大门被撞开后,流民们冲进宅中,砸毁了雕梁画栋,抢走了粮仓里的粮食,凡是见到崔家子弟,不分老幼,尽数屠戮。
昔日风光无限的崔家祖宅,一夜之间变成了血流成河的炼狱。
短短几日之间,河北道几州彻底陷入大乱。
魏州城门被流民围得水泄不通,连求援的信都送不出去。
城内更是人心惶惶,宛若惊弓之鸟。
往日里趾高气扬的富户们,此刻早已没了往日的气派,纷纷紧闭朱门,连夜命家丁将金银细软、粮食布匹往地窖或隐秘的别院转移。
有甚者干脆乔装成普通百姓,试图带着家眷偷偷逃出城去,只求能避开这场大乱。
普通百姓则家家闭户,街道上空荡荡的,只有零星几个行人匆匆而过,彼此都不敢多言,只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恐惧。
作为魏州最后救命稻草的何将军,更是被围困在牵牛山,生死不明。
清河县崔家老宅的惨状,更是让整个河北道的士族豪强吓破了胆。
那座传承百年的宅院,如今只剩断壁残垣,崔家子弟的尸体被吊在大门上,遭人唾弃。
消息传到各州,士族们人人自危,纷纷加派护卫守宅,却依旧夜不能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