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耐心(2 / 2)
我吗?”余艺的声音又尖了起来,“你把我关在这里非法拘禁,你强迫我跟你发生关系,你现在还威胁我吃饭?你是不是觉得我不敢报警?我跟你说,等我出去了——”
“你出不去。”杜笍打断了他,声音不大,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余艺的话里,把他的那串威胁钉死在了半空中。
余艺张了张嘴,眼眶又红了。
杜笍深吸了一口气,把那勺粥重新端起来,送过去。
余艺吃了。
但吃的过程是一场漫长的、持续不断的折磨。他每吃一口都要先嫌弃一遍——太稠了,太稀了,虾仁不新鲜,粥底太淡,葱花切得不规矩,碗的材质不对,勺子的形状不对,杜笍喂的角度不对。
杜笍一开始还觉得挺有趣的。
她知道自己内心深处有一种恶劣的、施虐的倾向,而余艺的这种“作”恰好是她这种倾向的最佳催化剂。
他越挑剔,越难搞,越不可理喻,她越想看到他跪在地上求她的样子。
但有趣和耐受之间有一条线。
那条线在余艺说了第四十句“不行”的时候,被跨过去了。
“不行不行不行,这口太大了,你当我是猪吗?你是不是故意的?你是不是就是想噎死我?我跟你说你要是想换个方式杀人——”
“余艺。”杜笍的声音变了。
不再是之前那种不咸不淡的平淡,而是一种更低的、更沉的、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声音。
像打雷之前的沉闷,没有闪电,没有巨响,但空气的密度变了,让人本能地想要屏住呼吸。
余艺的嘴还张着,最后一个字的尾音卡在喉咙里,变成了一声含混的咕噜。
杜笍把粥碗放在床头柜上,转过身来面对着他。
她的表情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,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变了。那层被压抑的暗火从眼底烧了上来。
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耐心在断裂。
裂缝沿着纤维的纹路蔓延,细碎的声音在寂静中被放大了无数倍,扎得她耳膜发疼。
她伸出手,摸上了余艺的脸。
余艺的身体僵住了。她的手指很长,骨节分明,指腹有一层薄薄的茧,粗粝的触感蹭过他脸颊上细嫩的皮肤,那种触感让余艺起了一层鸡皮疙瘩,汗毛从手臂一直竖到后颈。
他把脸别到了一边。
“别碰我。”他说,“你的手脏。”
卧室里安静了一瞬。
她的右手从余艺的脸上收回来,在空中划了一道短促的、干脆利落的弧线,然后——
啪。
那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得像一声炸雷。
余艺的头被打得偏向了一边,整个人往床垫里陷了一下,铁铐的链子哗啦一响,像是连那副金属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吓到了。
他的左脸上迅速浮起一个红印。
余艺愣住了。
他的眼睛瞪得很大,瞳孔没有聚焦,嘴唇微张着,左脸上的红印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触目惊心。
三秒。
五秒。
七秒。
余艺的眼眶红了,但这次没有眼泪掉下来。
他应该尖叫,应该哭,应该骂她,应该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她。
但他的嘴唇只是哆嗦着,发不出半点声响。
杜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她神色如常。没有愧疚的躲闪,没有心疼的蹙眉,没有后悔的抿唇,甚至连“刚打了人”该有的一丝后怕都没有,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。
她站起来,拿起托盘上的粥碗,转身走出了卧室。
杜笍没有回头,她把粥倒进了厨房的水槽里,把碗放在洗碗池里,开水龙头冲洗了一下,然后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,出了门。